荐读:
近日,一口气读完张老史稿《海棠溪 文脉流淌地;零公里 抗战邦本关》,深深被震撼,不光标题醒目、内容精彩,特别是价值厚重。谁能想到,南滨路最繁华的海棠溪地段,竟深藏着如此丰厚的历史人文底蕴,为抗战做出如此巨大贡献。川耀先生无愧老报人、历史人文学者,学养深厚、钩沉细微、史证充分、叙事严谨,更难能可贵的是发掘出不少当年老照片,佐证国际援华物资生命线,在烽火岁月保持畅通的艰难与不易。文章不仅梳理了海棠溪从文脉传承到抗战咽喉的历史变迁,以生动笔触还原了零公里地标背后让人荡气回肠的故事,实为了解重庆城市记忆不可错过的佳作。

海棠溪 文脉流淌地
零公里 抗战邦本关
文/张川耀
海棠溪,源自巍峨真武山北麈,自深山奔涌而出,在山涧曲折蜿蜒,沟壑中跌宕竞逐,左奔右突陡降千尺,入林经畴绕房过市,伴黄桷古道马蹄声声,文人墨客留痕存忆,十里泾流汇注成溪,两岸海棠繁花似锦,抗战铁流动魄惊心,川黔公路零公里处,穿“通济桥”奔涌长江……
一、海棠溪 文脉流淌地

说起“海棠溪”正史和附会的故事太多。单说唐代著名诗人薛涛与元稹心生忘年情愫,春明景和时结伴自蓉来渝,惬意欣赏渝城美景,荡舟到南岸漫步山川溪流,见两岸海棠花开似云霞、落英缤纷水面荡漾,薛涛即兴赋诗《海棠溪》:“春教风景驻仙霞、水面鱼身总带花,人世不思灵卉异,竞将红缬染轻纱”,这是史上最早留下对“海棠溪”唯美风光最动人的千古绝唱。
成都市京剧研究院与重庆市京剧院联合出品的印象京剧《薛涛》,2024年获第十届中国京剧艺术节优秀剧目奖。这出“双女主”担纲,由全国戏曲梅花奖得主成都刘露出演薛涛、重庆周利出演孔雀(薛涛化身),张棪饰元稹,就揭示了这段笺香流芳情投意合,海棠花下山盟海誓,终因身份落差社会桎梏,凄苦断肠离别的故事。
顺治朝入仕,康熙中叶历任“典试”考官和刑部尚书的王士祯,是清初声名显赫的“诗坛盟主”,两次入川,在其著名游记《蜀道驿程记》里,他是如此描述“龙门浩”:巨石横江断、龙门势若浮,怒涛冲石壁、飞沫溅行舟。这样描写与“龙门浩”紧邻的“海棠溪”:红湿江头雨乍收、海棠溪畔系兰舟,多情只有春烟雨、半入江流半入楼。书里王士祯还对“海棠烟雨”成因作了扼要归纳“春晓将暾、淡烟微布、细雨如丝、溪流映带”,白话即:春日朝阳初升,由于瀑布飞溅产生大量水汽,加之溪岸地形阻挡,氤氲无法散去,从而而形成“海棠溪”独特的“烟雨”奇观。
史书记载巴县惠民场人氏刘慈,清.康熙年间考取功名,曾出任福建将乐县县令,年轻时从老家到巴县文庙、县衙、重庆府,起旱(步行)也好、坐轿子也罢,“海棠溪”乃必经之地。刘慈对家乡风物有着深刻的记忆和情感,为此留下《海棠溪》一诗:“清溪窈窕兰桡轻、荡入溪中烟水平,两岸海棠睡梦里、一村春酿香风生”,此诗赞美了溪岸海棠烂漫如霞、落英缤纷,恍若一场不愿醒来的春日绮梦。
清.乾隆年间德才兼具的巴县令王尔鉴,主修《巴县志》历十年完成,凭其深厚的文学功底和审美修养,他深入查史、实地踏勘并广泛听取文人墨客、乡贤土著意见,在明“渝城八景”基础上“汰三增七”,梳理出极具代表性的“巴渝十二景”纳入《巴县志》。每景王尔鉴皆有题韵,他在《海棠烟雨》一诗中写道:溪邃怜香国、山容映海棠。轻烟笼晓髻,细雨点新妆。娟秀宁工媚,幽清却善藏。每望望江屋,独立临苍茫。自此“海棠烟雨”名声大噪,在漫长岁月,写意“巴渝十二景”不乏其人,近年油画名家侯耘所绘尤其可人。

原来从海棠溪正街到渡口乘船过江到储奇门,必须先乘小船渡过海棠溪,非常不便。清.同治六年(1867年)由地方士绅集资修建了石拱“通济桥”,桥长长约十丈、宽约丈二、高约五丈,由于离水面较低年年被洪水淹没,涨水可上溯至一公里多远的白子桥。但自“通济桥”成了通衢,比桥面高出丈许的两头,商业店铺鳞次栉比热闹非凡,又尤以“桥头火锅”“桥口豆花”,最受布衣草根下力人青睐。

李文骏和叶钰昌两家族可算是“桥头火锅”(连锅闹)的鼻祖,新中国成立后“桥头火锅”通过公私合营并入南岸区饮食服务公司,尽管上新街也开有“桥头火锅”店,但是不温不火30多年。改革开放后张大光主理南岸区饮食服务公司看到商机,将南岸区饮食服务公司更名为“桥头火锅饮食服务公司”,杨学文接任后通过努力,“桥头火锅”获得中商部“中华老字号”命名,通过提档升级标准化管理,从而声名远播加盟者众。紧接着通过改制,随后夏洪亮的加入,进一步将“桥头火锅”做大做强,连锁店遍布全围,底料通过数字化技术实现人工智能配方、根据消费者口味偏好生成,深受社会青睐,成为重庆火锅的不二品牌。
二、零公里 抗战邦本关

1935年3月2日,蒋介石偕夫人宋美龄,乘飞机抵达重庆珊瑚坝机场。首次入川便着重部署五件大事,责成随员陈诚、顾祝同、杨永泰、贺国光、康泽等督办落实:一是中央势力入川,终结巴蜀军阀割据局面;二是设立委员长行营,统筹川滇黔军政事务;三是敦促刘湘将四川省政府由重庆迁往成都;四是将四川作为“中华民族立国根据地”;五是限时完成川黔公路建设,围追堵截中国工农红军。
上述指令,修路最为迫切,1935年6月前四川无一条连接外省公路,然而此时贵州全境已通公路,贵州松坎至重庆180公里,却还是靠人背马驮的古驿道。川黔路于1935年2月26日在海棠溪开工,全线分巴县、江津、綦江北、綦江南4段,边勘测、边设计、边施工,段面几乎全在荒山野岭开拓。蒋介石令军长郝梦龄率8000工兵为先、强征民工10万,由于没有机械投入,全凭炸药、雷管、钢纤、铁锤开拓,石辗碾压,其中石匠占了八成。同年6月19日,历时109天实现全程通车,海棠溪是川黔公路起点,确定为零公里。
1935年8月开航,被人们称为“江上活桥”(储海渡)--四川省第一个江上汽车渡口,抗战期间海棠溪--储奇门车渡划归西南公路管理局(军管),三艘汽划子拖带车驳,军渡民渡并用,军车、特勤优先,民车、客车、货车昼夜混度。自川黔公路成为连接滇缅公路运输外援物资陆上大动脉,海棠溪车渡日均渡车400辆左右,高峰时突破500辆,成为名符其实的抗战运输线上要津、铁血咽喉。
尽管蒋介石绞尽脑汁,紧急调兵遣将,一面加紧抢修川黔公路企图畅通运兵、对中国工农红军围追堵截,一面部署重兵层层设防,然而红军却已胜利召开遵义会议,实现了伟大的历史转折;四渡赤水,上演了运动战的光辉典范;飞夺泸定桥展现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以誓死如归的精神翻越终年积雪的夹金山,走过人迹罕至的茫茫草地,历经千难万险从“死亡陷阱”走出,终于胜利抵达陕北,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奇迹。
抗战爆发,淞沪会战失利、南京危急,1937年11月20日,时任国民党党首的林森主席宣布国民政府移驻重庆宣言后,军政中枢、文教、科研、金融、工交等系统和百万民众,水陆并进撤退入渝。为避日寇空袭行政院与重庆市政府会商,为确保重点军政机关、文教科研等领域人员的安全,划定南山为--使馆、指挥中枢、军政要员官邸;南温泉为--中枢机关、领袖要员、中直学校;歌乐山为--军事、防空、医疗;北碚为--文教、科研等迁建区。 川黔路上,四公里至黄山官邸、南山中外名人庭园,岔路口至南温泉高官政要别墅、中央政治学校和社团办公地的公路就是1938年初开建,年底峻工的。
随着国民政府移驻重庆,南岸多处辟为迁建区后人口骤增,过江渡口木船载客既不安全,也满足不了成倍增加的乘客需要,尤其是储奇门过海棠溪成为“跑警报、躲空袭”最严重堵点,心急过江人多次抢上汽车轮渡,军警弹压并不见效事故频发。市政府紧急决定赓即成立轮渡公司,由于资金短缺手中无船事急从权,于是商请向民生轮船公司租船解困。针对此求,董事长郑东琴及时与董事会沟通,取得一致意见,1938年元旦派遣“民庆”“民约”两艘载重70吨小火轮,执行“储海线”轮渡任务,自此成为重庆过江轮渡首航和开局之年。
从此“零公里”成为陪都战略要冲,通往川黔、川滇、川湘公路的咽喉,中国远征军出发地。陪都迁建委、国民政府经济部贸易委、军政郡部兵工署、海关辑私处、滇缅公路运输管理处、国属复兴商业公司等在海棠溪都设有办事处、关卡、仓库、客栈,负责“易货偿债”和接纳国际援华物资。数以千计的汽车兵和数千名南洋机工,冒着炮火驾驶着数千辆道吉、雪佛兰卡车在滇黔、川黔公路昼夜不停奔驰往返陪都,将前线急需的军械、药品、汽油等物资在海棠溪报到对笺理货,就此卸载或送达该去的地方。返程时中国当时能拿得出手的是“地下的宝藏(钨砂)、树上的资源(桐油)、蚕子结的茧(生丝)、猪儿身上毛(猪鬃)”等出口物资在昆明报到分拨,由于所运都是军用战略物资,无论往返几乎每车都有专人押运。

中印公路(史迪威公路),从印度雷多起、穿越缅北入境至畹町全长700多公里,昆明至畹町距离180公里,昆明至海棠溪距离960公里,国际援华物资运输线国內段长1140公里,加上境外段达2000公里,全程坡陡路差、弯连险壑、雾锁危途、车颠心惊,贵州桐梓72道拐、晴隆24道拐既是“天路”又是“鬼门关”,全程平均时速15--30公里,一个来回最快至少也要一周。

1942年,日军切断史迪威公路,陆路国际通道被切断,盟军开辟“驼峰航线”,飞机从印度起飞横跨喜马拉雅和高黎贡山脉,把战略物资运抵昆明,由美国援华汽车队、“南洋机工”和本土运输队(军队、民运),上万车辆将数十万吨物资运抵重庆和抗日前线,仅汽油和军械就各占20余万吨。

1939年初,南洋侨领陈嘉庚等组织动员泰国、新加坡、菲律宾、马来西亚等,9批3200多名,“南洋华侨机工回国服务团”支援抗战,队员中不少是富家子弟,还有医生、律师、教员和生意场上小老板等。槟城教师白雪娇化名“施夏圭”瞒着父母,女拌男装报效受战火蹂躏的祖国和人民,她取母姓“施”,“夏”代表华夏,“圭”与“归”谐音,寓意“回归华夏”,她那句掷地有声“国家需要我”成为鼓舞国人的精神力量。
三、不夜城 酷似小香港

陪都时海棠溪是川黔公路的“零公里”起点、真正的战略要冲,它是连接长江对岸重庆主城渝中半岛的咽喉,这里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物资和人员,不仅呈现出一种特殊“国际范”的繁荣,许多战略物资在这里集结,重要人员从这里进出。从美国、英国、印度、缅甸、泰国、越南、新加坡等地转口运进来的汽油、军火、药品、橡胶,以及各种“洋货”,都要先运至海棠码头报到或卸载,再转运重庆市区或四川相关区县。
海棠溪客运汽车站,有长途班车直开昆明和贵阳,短途班车每天数班往返南泉、李家沱。这里白天要躲避日本飞机轰炸,晚上则利用夜色掩护,海棠溪码头与对岸储奇门码头之间,轮渡、车渡日夜不停往返运输货物和人员,入夜码头上灯火通明,烟雨路车站周边赶夜工作和享受夜生活的人通宵达旦。
鉴于黄山、南温泉的特殊性,政要高官、重要外宾、社会贤达、工商巨子、使馆人员、文坛精英等来往频繁,海棠溪和储奇门车渡是必过要津。张治中出任侍从室第一主任时便与有关部门会商,为保障来往要员安全,派遣特勤队入驻军委会储奇门行营,同时派出一支小分队驻扎在海棠溪派出所负责特勤。
重庆经历日机“五三、五四”惨绝人寰的大轰炸后,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为躲避空袭,迁到南温泉桃子沟,郭沫若、张友鸾、叶圣陶、欧阳山、沙汀、萧军、草明、杨骚等知名作家常在此暂住,在被称为“避难所”和“创作基地”,研判文化动向,研究如何开展抗战文艺活动。那时作家们哪有代步小汽车,到南温泉大多在海棠溪搭乘班车,若因故耽误,单边30余里路就得步行3个多小时。
“文协”总务部主任、通俗文学大师、张恨水在七星岗《新民报》担纲副刊领军,在南泉桃子沟租三间茅屋取名“北望斋”住了七载。在重庆没有那位文人更比他对海棠溪、南温泉和渝中区老城了解透彻、那样具有情感。读读1945年12月,张恨水举家离渝时写的这首《五更起别海棠溪》:壮年入蜀老来归,老得生归哭笑齐。八口生涯愁里过,七年国事雾中迷。虽逢今夜巴山雨,不怕明春杜宇啼。隔水战都浑似梦,五更起别海棠溪。他的恍若一梦,令人百味杂陈。
海棠溪处处堆满了各种进口物资和与外商易货的土特产,洋行、仓库、客栈、百货店、照相馆、咖啡屋、洋酒馆、电报房等一应俱全。除了大量卡车司机、理货人、修车匠、装卸工、船老大、拉纤人,这里还挤满了投机商、外国记者、黄金穿穿、棉纱掮客、政府职员以及躲避战火的难民。走私货物在隐蔽的店铺交易,再加上生活方式的多元,各种货币在这里可自由流通,人员构成的复杂性与当时的香港颇有几分神似,因此得名“小香港”。

海棠溪作为连接川黔公路和长江水运咽喉要道,是物资人员进入重庆的南大门。为服务好庞大的物流、资金流、人员流及内迁的工商企业,中央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美丰银行等在此设有分理处和网点,为经营买卖商家及过往司机提供汇兑和存取款服务,支撑起海棠溪的繁华。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国民政府邮政总局内迁重庆,选址海棠溪烟雨路半山上,作为战时首都邮政大本营,不仅承担了大后方通信和国际邮路畅通,借这条“钢铁运输线”,开辟了战时南亚和国际邮路。
“八.一三”事变后,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位于上海的总厂被日军焚毁,生产重心转移汉口分厂,1938年6月,武汉会战爆发工厂危在旦夕,于是将关键设备、原料和技术人员紧急西迁,选址重庆南岸弹子石雷打石11号,建立了“南洋兄弟烟草公司重庆制造厂”。

当年为突破封锁,必须建立自已的原料基地,于是从美国引进“大金元”“黄金叶”等优质品种,在云南富民、澄江等地种植烤烟,烟叶收获后作为重要战略物资,就是沿着这条国际大通道运往重庆海棠溪,在此装船运到弹子石或分开存放在罗家坝、四公里、七公里附近隐蔽的仓库里。当年出品的香烟有:双喜、花王、金斧、红花、黄金龙,而今抽过这些品牌香烟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当年来海棠溪“操洋盘”“赶时髦”的大有人在,除了光顾首饰化妆品店、洋油灯风灯煤气灯店、香烟雪咖打火机店、皮鞋披肩围巾提包店、玻璃器皿眼镜店、抵押拍卖行尤其兴旺……。走上通济桥桥头靠近客车站对面海棠影剧院经常上演国产和美英苏电影,陪都演艺团体被安排在这里演出叫座话剧和传统川剧、京剧。一楼一底扬州人陈来生开的海棠酒家,以川菜为主兼容淮扬和粤菜,甚至也买咖啡和西餐,其生意好还有一个原因,他在大堂各安放了一台克朗球台和一台台球桌,既符合洋人口味、南洋侨工兴趣,也让国人大开洋荤极具吸引力。
当年海棠溪是一个食汇南北、味聚八方的热闹街市,流动人口多,五行八作分工细,各有袍哥堂口,所以茶馆多。在这里人们几乎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和生存机会,尤其是汽车修理行简直是鳞次栉比,那阵街上只要有个偏偏、是块空地,“操扁卦”的、唱猴戏的、变魔术的、掷骰子赌钱的、抽彩头算八字的、卖“打打药″的扯起圈子,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听老辈子说,进海棠溪汽车站,门口那几步梯坎,常年坐着一群晒太阳、捉虱子、“吹夸夸”,的“叫花子”,每当看见漂亮小姐、时髦女士进去赶车,于是赶忙起身,手上捉起虱子,试着就往人家颈子里面丢,吓得人家“惊叫喚”,赶紧掏钱免灾。
四、毋能忘 民族奉献者

位于海棠溪不远川黔公路侧的罗家坝,是交通部川黔公路局机修厂,成立于1936年初,负责维修公路局的车辆。国府移驻重庆,汉口、宜昌相继失守,川黔公路顿时成为国际援华物资大通道、抗战生命线,运输车辆成倍增加,进口新轮胎极其困难,奔驰在简陋公路上上万计的卡车轮胎磨损极快,为适应战时需要军政部兵工署接管机修厂。
从此工厂转型,收集、回收废旧轮胎,剥掉旧胎面、重新硫化贴上新的胎面胶,工厂在生产环境极其恶劣的情况下,通过革新技改,不仅让报废轮胎“起死回生”重新上路,还自力更生研制出实心轮胎、刹车皮碗和充气轮胎。战时轮胎极度稀缺,甚至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战略物资”,轮胎即汽车的生命,工厂承担了百分之七十的轮胎翻修任务,总翻胎量达8万余条,这就是重庆翻胎厂的前生。
在罗家坝还有一家1938年初,由上海迁来的恒业帆布厂、汉囗迁来的隆昌染织厂整合而成,直属兵工署领导的重庆帆布厂。战时主要为前线生产军用帐蓬、炮衣、行军床、担架布、背包布、腰带布、枪械罩布、弹药袋布、军鞋帆布等。大后方主要为中缅国际援华物资运输车队和军用汽车生产货厢蓬布、备胎防护布、露天货场帆布等,品类复杂、需求量大,工厂三班倒,加紧赶工,完成任务出色,多次受到有关部门嘉奖。近在咫尺的白子桥煤矿,为翻胎厂和帆布厂提供了充裕的能源。

“九一八事变”后日军进逼平津,为避免国宝遭毁劫,故宫博物院慎重决定文物南迁。1933年2月起运,故宫文物13427箱又64包,古物陈列所5414箱,颐和园640箱,国子监11箱,总计19570余箱,为躲避战火、历经艰险,辗转沪苏浙湘黔川陕等多省市分路迁陟、多地存放。1938年5月,9000余箱文物抵渝,分别存放在海狮路安达森洋行、打铜街川康平民银行、王家沱吉时洋行。文物南迁组织者马衡院长统筹全局并随中路南下西迁,欧阳、庄严、那志良、朱学侃等数十位专家和职员分路押运、管护。1939年初,故宫南迁文物总办事处在重庆海棠溪白子桥向家坡成立,监管各地“国宝”存藏情况。
日本战败无条件投降,国宝危机解除。1946年初,故宫文物陆续从西安汉中、四川乐山、宜宾李庄、贵州安顺、巴县一品等地陆续运抵海棠溪向家坡集中。这里曾是国民政府经济部贸易委员会库房,此时川黔运输线繁忙不再库房闲置,于是被故宫博物院借用,是文物东归南京前集中、整理、核对、分类、造册,展得开的地方。辗转七八个省,行程上万里,竟然无一件文物丢失,只有微乎其微少许几件在储运中受轻微损伤,被誉为世界文物史上奇迹,这全靠故宫人“人在文物在”的爱国敬业精神和职业坚守。1947年初,文物清点装箱造册完毕,军方派卡车运至海棠溪码头,分别由招商局、民生轮船公司派船运往南京。
在海棠溪还有一家位于敦厚里的药厂,老字号“桐君阁”系精于药业的巴县人许世安,1908年(光绪34年)冬月,在位于渝中区白象街下街口对过的鱼市口开创。当年两楼一底砖木结构,青砖及顶小青瓦屋面,前厅是店、后堂是坊、楼上是库的“桐君阁熟药房”,大石朝门十分雄阔气派,两边雕着药花的石门柱上阴刻榜书“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的信条,许世安的名言:利己、裹足难行,利他、枝繁叶茂。“桐君阁”抗战时坚持“普药济世”,大量生产霍香正气丸、牛黄清心丸、紫血丹等平价药利民惠民,深受平民拥载。1955年公私合营与庆余堂合并,为扩大产能迁南岸海棠溪敦厚里,古色古香的大石朝门厂门面向大江,1966年转为全民所有制,更名为重庆制药八厂。

莫小觑海棠溪,这个地方大中小学齐备。烟雨路半山上的17中,系1862年在巴县惠民回龙寺辅仁村,依托寺庙及其田产创办的“辅仁书院”,清末民初在原址转为新式小学。1941年北师大毕业的张仲纯、北大毕业的张君仲,在小学原址创办私立辅仁中学,1946年为扩大办学规模,高中部迁到海棠溪戴家院(烟雨路344号),形成一校两址,其间多所学校合并到辅仁。1953年9月,重庆市教育局接管私立辅仁中学,更名为重庆市第17初级中学,1956年成为完全中学,2009年升格为重庆市重点中学,同时恢复“辅仁中学”校名。

海棠溪小学,成立于1927年夏,位于海棠溪正街敦厚中段,又曾叫“烟雨坡小学”,与开埠时英国盐务所旧址毗邻,抗战前主要招收船工纤夫、贩夫走卒的子女,抗战时增收难童,建国后一直把乒乓球运动作为学校传统,在全市拥有一定影响和实力。与学校一箭之遥位于盐店湾的港口医院,曾是专门负责管理英国与四川之间盐务贸易的机构,至今这栋中英兼容、罗马柱、落地门窗的老建筑依然坚固壮观,低头可见叫“鸡翅膀”的江滩遍地鹅卵石,远眺渝中美轮美奐无敌江景。

港口医院宣传干事、画家齐川是我小兄弟,1998年9月底,比尔.盖茨再次乘坐东方皇后号游轮,自宜昌逆江而上游览三峡,船行至西陵峡水域时,触景生情以5000美元,买下游轮画家齐川一幅《青滩古镇》写生作品。我和许大立都是齐川好朋友,1993年5月《重庆晚报》副刊上曾刊登我撰《画坛奇才--齐川》,比尔.盖茨下决心买下这幅写生画,可能也是受到这篇文章影响,当时晚报文章和我发在《深圳特区报》同內容的稿子,齐川就放在身边,而今我和大立都还珍藏着当年齐川先生赠送我们的佳作。
经济部贸易委员会仓库和故宫文物南迁总办事处从向家坡迁走后,海棠溪还曾办过一所大学。1938年夏,创办于香港的私立华侨工商学院,在1941年香港沦陷前内迁重庆,初期落户江津夏坝五福村办学。抗战胜利后学校主体回迁香港,部分师生留渝续办。1947年3月,改组更名为私立重华法商学院,迁至南岸海棠溪向家坡新址,由教育家、著名水电专家税西恒出任院长,周均时、翟俊千、高承元、甘绩庸等担任校董和从事教学。设法律、政治、商学、会计、银行、土木、外语等系,1951年改制为西南合作专门学校,部分院系并入重庆财经学院。
五、海棠溪 无处不新颜

当第一缕晨曦划破江雾,轻轨列车如银龙般在海棠溪穿楼而过,看不到吊脚楼、土坯房冒出的滚滚浓烟、再也听不见倒尿罐收潲水的吼声,不见了下力人的吆喝、江轮心烦的笛鸣、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声……海棠晓月、江屿海棠等高楼林立,抬眼一看街道漂亮整洁,街心花园随处可见,超市、街边店物质丰裕,让人们切身感受到改革开放好,直辖后更是让海棠溪蝶变和地复天翻。

这新颜,是拔地而起如雨后春笋的城市天际线,抹掉旧痕迹在新土地上茁壮生长起来。冲天而立的万豪酒店玻璃幕墙倒映南山和流云,喜来登双子星刺破苍穹让南滨路金光灿烂,重庆国际金融中心以踏实沉稳屹立江岸,江南体育馆内蓝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是青春活力在迸发,施光南大剧院里激昂的《黄河》旋律鼓舞我们不断奋进向前,东原·1891时光道是重庆近现代开放的起点,百年缘起的桥头火锅香浸南滨名扬中外,广阔的烟雨公园、海棠溪码头零公里地标,让我们找回记忆,永世不忘先辈们前赴后继,宁肯自己吃苦牺牲,就是为了新中国霞光满天、不断展放新颜。
(本文作者:系原现代工人报社社长;图片由张先生提供。)
